【社区营造沙龙】No.3 社区空间营造 Social anchor in communities
【社区营造沙龙】No.3 社区空间营造 Social anchor in communities
<aside> 💁🏻 徐洁:今天主题是社区空间营造,我们对它的定义不仅仅限于物理空间,不限于建筑形式,我们理解空间是一个非常广泛的定义——空间是可以共享的,它属于每一个人;它也具有政治性,可以赋予你权利;它可以是一种产品,你可以利用它服务一些人,也可以控制它,用它来获得自由。所以我们今天讨论空间不再是以建筑师的角度去引领一个空间的形态创造,而是把空间当成一种关系集合,去理解其中事物间的关系又是如何反过来影响空间。我们邀请了三位在国内深耕在社区的嘉宾,分别是创建地瓜社区的周子书老师,深圳踏实玩乐的张鑫老师和上海大鱼营造的金静老师,在线上带来一次社区的空间营造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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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我们团队叫踏实,我们介入到社区这个领域的身份比较特别,最早09年创业的时候比较关注深圳的青年文化发展,所以我们是从商业介入青年发展,到很多学校去帮助社团组织以及商业品牌做青年文化研究,那时候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帮助青年人持续成长的体系或者方法,大概14~19年做了很多城市文化活动,但那个过程并不能解答我内心的疑问。 14年我们建立了“混日子”,在深圳提出各种社会问题以及对社会问题进行创新解答,就是在这个时候无意识地进入到社区这个领域,我们发现在社区这个板块是青年最容易介入,并且是所有的开启风险最低、成本最低的地方。从2016年我们整个团队基于青年成长发展的议题开始进入到社区,研究在社区领域青年如何持续发展,如何做到社区自治的一个过程,这是一个开始。 在这之后是有些观念上的变化,刚开始的时候作为策划师,我们会解答我们自认为的问题,进入社区之后会发现所有的问题是动态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问题可能不是真实的问题,在调研的时候会发现问题与问题之间会彼此关联的。后来我们尽量调整成一个动态的解决方案,在不同节点中对问题保持持续关注。
我们着重关注如何能在地域持续生根,如何能让系列的问题产生交集,这都成为我们关注的核心。我们所有的项目和参与的人群,针对这些问题持续的学习和解答,是我们这几年核心的策略和方式。
**周子书:我们聊的开心一点呗,都是青年。**其实我没特别关心过社区,我就是当年做毕业设计无意地关心了住地下室的人,做着做着就变成社区了,当时做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火,从13年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关心地下空间,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做的是改造,其实我的兴趣点不在改造,也不在社区营造上,其实我的兴趣点从来都是看事情的发展,关心的还是以人为核心,然后我也不在意什么专业出身,其实我本科是学陶艺的,学了平面设计,学了策展,后来对艺术绝望了,又去英国读了叙事空间设计,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始做社会设计,整个过程对我来说是一种人生体验,所以我也没有觉得我非要去做社区。
坦白讲,我觉得社区不应该成为一种时尚,其实做社区工作包括社区作为视角和方法背后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很多话都没法公开讨论,这件事没大家想象的那么fashion。
我反而觉得青年其实做不好社区,真正在社区里能够生根,能够在社区中长期发展可能说中年更合适一些,特别是那些在社区里有刚需的,比如全职妈妈,她们是社区的闲置劳动力,但是青年作为社区文化的搅动器,我觉得它是可以呈现的。
**金静:**我特别有共鸣,我想分享一些个人经验,对我来说最有趣的点是什么,以及最难的点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意社区这回事儿,二十岁的时候我是没什么概念的,我就喜欢探索城市,喜欢走老旧的弄堂,拍摄老东西的照片,可能是从小跟家人的相处跟大环境的相处,在自己身上累计了一种非常渴望走出去,渴望从一个盒子里爬出去、去看看到底世界上有多少的看法的渴望。
直到我遇到自己家的拆迁,我家在上海石库门的里弄里面,我才意识到好像我要跟我的邻居告别了,好像没有什么能力去挽留,对于我们家族生活一百年的地方只能是告别,这给我很大的无力感。我当时学环境艺术设计,对老房改造也有一些想法,挺想老房改造之后生活在里面的人也可以生活得很自在、有尊严,不用天天要跟老鼠蟑螂打架。但我发现,拆迁这个事儿之后我就没有了目标,因为身边的邻居都期盼着拆迁,没有人想跟我一起抗拒这个拆迁,大家都等着收钱呢,其实我看不到大家的需求是什么。
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日本探索,到底我在意的是什么,是我失去的是土地还是我和邻居之间的关系,让我这么焦躁无奈。后来我在这个过程里发现,我在意的是跟地方的关系,跟身边的人的关系,他们一夜之间的消失让我非常不安。我在日本遇到地震,海啸,辐射,很多灾区的孩子和老人告诉我,他们是怎样造街的,怎么样让一个遍体鳞伤的街区经过他们变成原来或者比原来更好的样子,其实大家没有做什么很特别的事情,每个人只是做好自己的生活跟工作而已。
原来社区像是人生设计,我没把社区营造看作学术研究,我比较希望大家也把社区当自己的生活去看。
现在老旧院落都有生活方式和有人情味的联结,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那么需要身边的支持了,线上也能获得很多支持,当我们内心感到有这种需求的时候,我们就把身体放进来,去尝试接触身边人,感受真实的接触和连结,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事。
<aside> 💁🏻 **陈飞樾:**我同意社区作为独立于小公共体和大公共体的之间的中间过度,我一直觉得如果我们要积极的介入到城市或者国家的议题的话,首先要有一个稳定的紧密的小共同体,比方说家庭的,社团的,院落的或者就紧密的空间关系,我们要先有这样私人的个人的关系。有了这种小公共体之后才能更好的介入大的公共体,社区在这中间起到了比较好的联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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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ide> 💁🏻 **李雅伦:**我本科学建筑,我是北京人,18年的时候毕业设计正是北京清除低端人口的时期,清除对象也是外来务工人员吧,在那个时候对这个事情非常关注,也会有一种无力感,希望望通过建筑的方式改变一些事情,但因为我的视角是学生,所以跟在实践的各位会不太一样。
刚刚三位老师讲的我都很认同,其实我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觉着可以随便聊聊:各位在进入社区后,对于议题或者说是心理上的变化是什么?社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作为青年也好外来务工人员也好或者是任何一个群体,他们都在不停的变化,在另外一个层面城市的发展也很快速。所以想问各位老师在做社区的过程中,对于不管是设计对象的改变还是设计所处的城市环境的变化是怎么考虑的,会不会有一些难以应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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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书**:**和第一个问题相关,我关心青年来做社区要如何生存,这是设计师主体性的问题。来到社区并且工作就涉及到生存问题,一种状态是all in,一种就是你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在建筑事务所或者哪里,偶尔做一下研究做展览,这是显然两种状态。第二种是不可能真正意义上进入的,真正进入社区其实需要比较强大的内心,像金老师一样,这是她的生活,她没有把它当作一个专业去做,也没有把它当成一个学术研究。 如果把它当成一种学术研究的话,我14年到18年接触了大量海归包括我自己,这样的人做这件事情是很难的,你心里会有巨大的落差,这种落差一是你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而另一方面每天在社区里面,你突然有一天会觉得我为什么会跟他们打交道,这其实是一个主体性的问题。如何在你的心灵上物质上都能获得一种可持续的发展,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想说的是social process,任何一个项目都会在一个社会过程中去演进,从此刻的权利,此刻的话语,此刻的社会关系,此刻的物质实践,此刻的组织机构等等一系列,它一定是在不停的变化的。
我为什么还在做这个事情,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自己成熟了,我比以前有态度也更真实了,这个收获远远超过了学术层面的收获。如何把个人的主体性和社会过程结合到一起,找到一个平衡点,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
最近我在做社会设计的理论的建构,组织了全国二十几所高校的教师对各个地方的社会设计的一些议题展开研究,来共同通过自下而上的协作的方式来生成它的学理,而不是照搬西方的一些关于社会设计的理论,地瓜社会是支撑来我研究的一个平台。
有三类设计师,一类是以建筑规划为主,他们是从国家的视角进行规划和设计;第二种是以市场和资本的视角来做设计,第三种是以社会和某个人群为点的一种介入。**我自己所希望社会设计能达到的是如何处理好国家、市场、人群这三者之间的某种张力。**这种张力是在社会进程中不断演变的。未来的设计师如何在三种视角下找到其中的张力,能够应对它,并且找到一种新的生产消费和分配的模式,这个才是社会设计师真正要做的事情。
社会过程一定是变化的,我13年就是在帮助地下北漂族,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央美设计师爆改地下室,让生者有尊严”这是典型的一种极左的一种方式,在实际调研中,所谓的“鼠族”们并不愿意被称为“鼠族”,我们只是在消费他而已。这对我触动很大,当他们被这样定义的时候,很多人就不愿意去了,难道地瓜社区真的很成功吗?其实我在很多场合都说地瓜社区是失败的,
99.99%的所谓的创新都是失败的。如果我们连失败都不敢讲,老在讲怎么成功,那是误人子弟,我更愿意去找自己失败的地方。
西方的纽约视觉,斯坦福的社会创新,他们的社会创新和中国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最近在写社会设计和社会创新的区别在哪儿。社会设计它区别的社会工作,跟社会学的工作方法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社会学的工作方法通过发问卷,社会工作通过贴地飞行和一对一进行帮辅。
那设计师在里面的行动逻辑应该是什么样,如何用创造型的方法去设计一个界面,能够让社会不同利益相关者的话语体系在这个界面上得到呈现,社会设计要解决一个重塑社会话语的作用,这就要求设计师要突破传统的知识层面,如果没有能力去重塑社会话语,只是把它呈现出来它是不够的,这个时候我觉得设计师还是需要多读书,做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学科学习。第二个是说社会创新,如果社会设计是为了统一思想,社会创新则是社会系统的重组。其实我们总说社会创新,其实你连别人的声音都没听到怎么创新?社会设计和社会创新是两件事情,但是在社会创新的过程中有社会设计的参与。从大和小的关系上讲,一定是社会创新大于社会设计,社会设计是一个重要的方法。
我想补充一个小问题,就是所有的创新用的是谁的钱在做创新?是用以美元为基础的全球化资本,还是用今天的国有资本,还是科研经费,你是如何来塑造创新这个过程的?钱是里面很重要的一个点。
**金静:**我补充几个想法,我会把变化当作是一个必经之路。我们是肯定要变的,为什么不在这个节点上做创造性的事情呢?第二点,要享受这样一种临时的关系。如果我的调研对象在眼前,他在这里一天我们就是一天的关系,在这里一周一年就是这段时间的临时关系,在这段关系里面,我们还是正常沟通和对话,创造价值,如果说这个关系过去了,其实价值还是可以持续下去,下一个阶段会有新的发展、新的角色,原来的工作和研究也不会归零,甚至可能还会找到新的期待和别的研究方向。第三点,从零开始可能比较艰难,也可以去尝试一个已经有比较好的土壤,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和关系的地方。还有可以换一个视角,作为新人来到这里可能很孤单,换一个视角,先去了解身边这些人的需求、思维方式的时候慢慢可以发现一些网络开始相连,孤独是我们自己的思想造成的这种感觉,如果我们可以在人与人连接的过程中找到新的视角,我们可以在变化的过程中不断调整适合的目标。 面对变化的无奈,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创造。我们可以做与环境相适应的创造,而不是去抗衡的创造。
**张鑫:**我的观点和金老师很像,我身处的地方在蛇口,每一天都在变化。我们就在变化中长大,团队有两年的时间在南头古城,深圳的城中村,我们是当年深圳双年展唯一留下来的团队,留了两年半。我们觉得很无奈,是深双那么好但两个月后什么都没了,人也没了,钱也没了,只剩下我们。这是大环境,你得承认它,然后思考的是还有什么是不变的。我们的身份变了,成为了那里的居民,我们几乎24小时待在那里,以居民的身份有了新的、当下的需求。**我们只能在当下的需求中找到变量和不变量。**本地的历史和文化还在吗?它在哪?还有就是人们本质的需求没有变,比如孩子需要读书,需要娱乐场地。在深双之后它还存在,我们开始建立新的临时关系,建立新的行为节点,让本地的小朋友继续学习和交流,我们可以共同想象这个地方的未来,在这个过程中创建一些他们有绝对话语的部分,让他们在本地生活当中真正找到认同感和归属感。 那我们作为要在社区里的年轻人如何活下来?回到社区当中,我们的价值是什么?当你去到真实的社区,你会发现人的智慧很强大的,人们有很多生存的空间和方式。我们在这样变化的环境中,年轻人能不能创造出新的活法,新的价值。